穿越到古代賣雞排 · 第 1 章
第一章 穿越沒帶金手指,只有一身油臭味
張偉是被一桶溫吞油膩的洗碗水潑醒的。
他整個人彈起來,嗆咳了幾聲,眼睛還沒睜開就先聞到兩股味道混在一起——桶水裡的雞骨頭腥味,還有他自己身上的陳年油垢味。後者更濃。那是一種滲進皮膚縫隙、洗不掉甩不脫的氣味,炸了三年雞排的人才有的味道。
「起來起來!哪來的叫花子,睡到我攤子後頭來了?」
張偉瞇著眼,看見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拿著掃帚戳他胸口。男人身後是一口大鐵鍋,架在簡陋的灶台上,裡頭白水翻滾,煮著幾塊雞肉和一副豬雜。沒有蔥花,沒有薑片,什麼調味都沒放。湯是濁的。
「等一下,老闆,我——這哪裡?」
「這話該我問。」男人上下打量他,目光在他那件塑膠扣子的夜市圍裙上停了兩秒。「你穿的是什麼鬼衣裳?別是哪家瘋人院跑出來的。走走走,別髒了我的地方。」
張偉站起來,腿軟,扶住旁邊一道土牆。牆面粗糙,是泥巴混稻草糊出來的那種。他往四周看了一圈——木造攤架、穿長衫的行人、一輛牛車慢慢碾過泥路。沒有電線桿。沒有柏油路。沒有任何他認得的東西。
「這……是哪個縣哪個村?」
男人皺起眉,語氣倒是軟了半分,大概覺得自己是個跑出來的瘋子而不是什麼壞人。「京畿道清水縣城東市,離京城六十里路。你到底走不走?前頭集市要開了,你堵在我後頭,客人怎麼過?」
京畿道。清水縣。六十里路。
張偉的手往口袋裡摸。手機沒了。皮夾沒了。只剩一張被汗泡爛的雞排店會員卡,跟幾枚不知道哪來的銅板。
不是惡作劇。不是拍片。他穿越了。
深呼吸。在夜市打滾三年的人不會浪費時間在恐慌上——先活下來,再想為什麼。
「老闆,我不走。但我也不白賴你這裡。」張偉指了指那口白煮鍋,「我不說假的,你這鍋東西……雞肉水開了才下鍋對吧?而且你沒先處理過,血水還在裡頭,所以湯才是這個濁顏色——」
男人的臉當場沉下來。「你一個叫花子懂什麼?煮了一輩子都是這樣煮的!滾!」
張偉沒再接話,轉身走開了。
有雞——幾個農婦挑著扁擔賣活雞,竹籠裡關著,現買現殺,供應量穩定。有油——雜貨鋪門口擺了幾壺,壺上歪歪扭扭寫著「菜籽油」「脂油」。有花椒、有鹽巴、有一些他認不出來的乾草藥。沒有胡椒。沒有辣椒。鐵鍋倒是不少,但全是淺口炒鍋或深口煮鍋,沒有一口是拿來炸東西的。
他走進那間油鋪。
「老闆,這油怎麼賣?」
油鋪老闆是個嘴皮子利索的中年人,打量了他一眼。「菜籽油一文錢一小壺,脂油兩文。你要哪種?」
「脂油買的人多嗎?都拿來幹嘛?」
「點燈啊。脂油煙大,窮人才拿來點燈,有錢人用菜籽油。你也買來點燈?」
張偉的眼睛亮了。有油,有油就行。
「那有沒有人拿油去……就是把東西丟進去煮?整塊肉丟進熱油裡面那種?」
油鋪老闆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神經病。「把肉丟進油裡?你有錢沒地方花?那一壺油夠一家子點燈半個月,你拿來丟肉?」
「我就是問問。」張偉笑了笑,摸出銅板數了數。「來一小壺菜籽油。」他掏錢,接過油壺,轉身走出去。
他站在街邊,看著來來往往的人,心裡已經有譜了。
他還需要一口能炸的鍋。
他低頭聞了聞自己的手。他搓了搓手指,聞到的是那股洗不掉的老味道。
他花了半個下午把這幾件事解決。
鍋的問題最容易——集市尾端的空地上,一個收破爛的老頭攤著一堆雜物,裡頭有一口裂了條縫的舊鐵鍋、幾塊碎木炭、一把前端歪掉的鐵夾子。張偉沒錢買,但他有那件圍裙。
他脫圍裙的時候猶豫了一下。那上面的油漬分三層——最底下那層是第一年夏天炸雞排時濺的,中間那層是第二年颱風天在路邊撐攤子時蹭的,最上面那層是穿越前最後一晚收攤時滴的。三年的日子全漬在這上頭了。
但他腦子裡的東西比圍裙值錢。
老頭接過圍裙翻來覆去看了半天,大概是覺得這料子摸著挺稀奇,點頭成交。
雞的問題他用了另一個辦法。賣雞的農婦姓劉,他走過去跟她說:「劉嬸,我跟妳賒一隻雞。等一下我做好了,妳來吃,不好吃不用給錢。」
劉嬸沒應聲,先把目光落在他手上——指甲縫裡全是黑垢,但指節粗厚,虎口的繭硬得發亮。張偉不等她開口,伸手在竹籠裡翻了翻,拇指按上一隻雞的胸骨,順著摸到翅根。「這隻養了七個月,肉頭剛好。」他直起腰,「妳擔子裡還剩四隻,這個時辰了,天黑前賣不賣得完?」
劉嬸的嘴角動了一下,沒反駁。
張偉蹲下來,拿那口裂了縫的鐵鍋翻來覆去看了看,走到溪邊挖了一捧黃土,和了水揉成泥條,沿著裂縫一寸一寸壓進去。手指頭又穩又快,泥條填得嚴絲合縫,沒有多餘的動作。他又從旁邊的垃圾堆裡翻出一根粗竹筒,手起刀落劈開,三兩下削出一把鏟子的形狀。
劉嬸一直站在旁邊看。她看的是那雙手。
「雞錢不短妳的。晚一個時辰,我做好一塊給妳嚐,就算抵這隻雞的錢。我跑得了,雞跑不了——妳今天本來就可能少賣一隻。」
劉嬸盯著他看了半晌,從籠裡拎出那隻雞,往他懷裡一塞。「一會兒送錢來。少一文,我找你拼命。」
一個挑擔子的腳夫在旁邊歇腳,看他殺雞只取胸肉,湊過來問:「欸,你這人,殺雞怎麼只取這兩塊肉?其他都不要了?」
「雞腿雞翅雞架都留著,等下一起用。」張偉把雞胸肉片成薄片,用刀背啪啪拍平。「但最好吃的在這裡。這才是精華。」
「你把肉拍得這麼扁,不會老嗎?」
張偉笑了一下,沒解釋。在夜市學會一件事——解釋不如讓他吃。
炭火燒紅,鐵鍋架上,倒油。
油倒進鍋裡的時候,旁邊已經圍了三四個人。不是來買東西的,是來看瘋子倒油玩肉的。劉嬸站在旁邊,看到他倒油的量,急了:「欸欸欸!你這油倒這麼多,你是要煮還是要點燈啊?這麼多油夠我家點兩個月!」
張偉把雞肉片裹上一層薄薄的麵糊——碎麵粉是他跟雜貨鋪要來的。「劉嬸,這油不是拿來煮的。」
「那你拿來幹嘛?」
他把手懸在鍋面上方感覺溫度。這個動作他在夜市一天做幾百次,靠手心的熱度判斷油溫夠不夠,比溫度計還準。
油麵開始冒細紋了。
「炸。」
他把第一塊裹好麵糊的雞肉片放進油鍋。
雞肉接觸熱油的那一瞬間——
「滋——!!!」
那聲音像什麼東西炸開了。整條街的人都轉頭。不是因為香——是因為這個聲音太嚇人了。他們從來沒聽過食物在熱油裡炸響的聲音,有幾個人下意識往後退。
腳夫退了兩步,臉都白了。「這——這什麼聲音?鍋要炸了?!」
劉嬸也退了一步。但她的腳還沒落地就停住了,因為一股味道鑽進了她的鼻子。
劉嬸的鼻翼翕動了兩下。「等……什麼味道?」
張偉翻了面。金黃色出現了——那層麵衣在油裡膨脹成漂亮的酥殼,顏色從白轉黃再轉金,每一秒都在變化。他用竹筷夾起來,瀝油。雞排在午後的陽光下油光發亮,表面還在微微滋滋作響。
「因為油溫夠高,表面一下就封死了,裡面的汁一滴都跑不掉。」張偉說。「外面酥脆,裡面還是嫩的。這叫油炸。」
腳夫的口水已經淌到下巴了,他自己還沒發覺。「你這是什麼法術?」
「不是法術。就是我老家做雞肉的方法。」張偉從口袋裡摸出兩文錢塞進劉嬸手裡。「雞錢。一文不少。」然後他把那塊雞排遞過去。「這塊給妳嚐嚐,算我另外謝妳。」
劉嬸接過來,燙得換手甩了兩下。她看了看旁邊的人,不好意思地小口咬下去。
「喀。」
那是麵衣碎裂的脆響。劉嬸嚼了一下,停了。嘴合著不動,眼睛定在那裡。張偉看到她喉嚨動了一下。
然後她才慢慢嚼起來,比剛才那口慢得多。
白煮肉攤那口大鍋後頭,一張臉探了半截出來又縮回去。王老實盯著那塊金黃的東西,喉結滾了一下。他煮了一輩子肉,他沒見過這種事。
「這——這——」劉嬸嘴裡還嚼著,話都說不全。
「怎麼樣?」
她又咬了一大口。這回汁水從嘴角淌下來了,她用手背去擦,擦都來不及。
「我活了四十六年,沒吃過這種雞。」劉嬸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。「這是雞?這比過年殺豬的肉還香!」
旁邊幾個人全湊過來了。腳夫伸長脖子:「我——我也能嚐嚐嗎?」
張偉把夜市老闆的臉拿出來了——笑容真誠,但眼神精準地落在對方的腰間。
「嚐一口不要錢。但你要吃一整塊——兩文錢。」
腳夫掏錢掏得比什麼都快。「給我兩塊!」
接下來發生的事情,張偉後來想起來覺得像按了快轉鍵。一隻雞總共切了八塊雞排和一些碎肉,全部賣光。口袋裡多了十六文錢——不算多,但這是他穿越到古代的第一桶金。更重要的是,他證明了一件事:這個方法可行。
黃昏的時候,集市的人潮散了。張偉坐在那塊空地上,旁邊是熄掉的炭火和還沾著油的鐵鍋。他把銅板一個一個擺在地上數。
一隻雞,十六文。明天買三隻,就是四十八文。一個月後——
他沒算完。因為他聽到街角傳來嗡嗡的議論聲。有人在說「那個新來的」,有人在說「油的味道」,有人比手畫腳在形容那塊雞排的顏色。
他抬起頭,視線掃過街道。多數人看他的眼神已經變了——早上那個被潑水趕走的流浪漢,現在是整條街最香的攤位的主人。
但街角有兩個人不一樣。
他們穿的是短打,但腰間別著棍子,靠在牆邊看著他已經收掉的空攤,低聲說話。
張偉收回目光。雞排的香味還飄在他們那邊。
他把鐵鍋翻過來蓋住炭火,把工具收進竹簍裡。動作不急不慢——就像在夜市收攤一樣自然。街上議論的聲音還沒散,但他沒再看那邊一眼。
走了十幾步,他聽見身後多了一組腳步聲。悶的,踩在泥路上,節奏跟他自己的不一樣。
他沒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