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到古代賣雞排

穿越到古代賣雞排 · 第 3 章

第三章 沒有太白粉怎麼炸?提煉純鹼救乾坤

第一條是第一章的內容,不在這章的位址範圍裡——跳過。

前三天張偉靠著現炸現賣撐住了場面。剛炸出來的雞排趁熱吃,鹽味和油香壓住了一切。但第四天,回頭客開始帶著家人來,買了之後沒有馬上吃,拎回家再啃——那口感就不是那麼回事了。

第一桌客人啃得挺香。第二桌開始皺眉。第三桌,一個吃過前幾天的中年漢子咬了一口,嚼了五六下,眉頭皺成了麻花。

「掌櫃的,這個……跟前天的不太一樣啊?」

張偉心裡咯噔一下,但臉上穩住。「哪裡不一樣了大哥?」

漢子又嚼了兩下,用舌頭把腮幫子裡的肉摳出來看了看。「前天那個我一口咬下去,嘶——汁水都迸出來。今天這個……」他又咬了一口,面露難色,「今天這個我跟它較勁呢。」

他媳婦也咬了一口,把肉絲從牙縫裡摘出來。「是有點……木。是不是今早的雞不好?」

張偉接過一塊,咬了一口。

嚼。再嚼。沉默三秒。

橡皮擦。這他媽就是橡皮擦。他小學上課咬橡皮擦就是這個口感,越嚼越累,越累越嚼,嚼到最後腮幫子發酸,舌頭上全是麵粉的死味。沒有太白粉裹粉,炸出來的皮不是酥的,是硬的,像盔甲。沒有嫩精醃肉,肌肉纖維沒被打散,咬下去一絲一絲的全是阻力。再加上古代散養雞本來就肌肉結實,滿地跑的雞,肉不硬才有鬼。

「大哥,今早的火候差了點意思。」張偉強撐笑臉。「明天我調整一下。」

漢子不是壞人,但嘴直。「那我今天這塊算一文錢行不行?兩文吃這個我有點……」

「行,今天收你一文。明天的我保證——」

話沒說完,隔壁王老實的聲音飄過來了。

「我早說了嘛。」王老實沒抬頭,手裡在切白水肉,但嗓門故意拔高了。「花裡胡哨的東西,撐不過三天。你看我這白水肉——」刀往砧板上一頓——「煮了三十年,啥時候有人嫌過硬的?」

漢子的媳婦小聲跟丈夫說:「要不……白水肉?」

漢子看了看張偉的雞排,又看了看王老實的肉。猶豫了一下,走向王老實的攤。

王老實一邊切肉一邊抬眼瞄張偉,嘴角帶著那種固執老實人特有的得意——不是奸笑,是「我早就告訴你了吧」的弧度。「來來來,白水肉,管飽,嚼得動。」

張偉看著客人走過去,嘴角抽了一下。油鍋還在冒泡,雞排的香味跟平時一模一樣,但現在那股香味一點用都沒有——再香,咬下去還是一嘴橡皮擦。

下午三點,張偉宣佈收攤。

趙鐵柱杵著棗木棍站在旁邊,看著張偉蹲在推車後面啃一塊沒賣掉的涼雞排,啃得腮幫子都酸了。

「你這是……」趙鐵柱猶豫了一下。「你這雞排是不是不行了?」

張偉沒回答。他把雞排骨頭扔進泔水桶,搓了搓手指上殘的油。涼掉的油腥味黏在指尖,怎麼搓都搓不掉。他看了一眼油鍋——油還溫著,表面泛著灰濁的細紋,跟早上新倒的油完全不是一回事。昨天炸出來的東西是脆的、是嫩的、是有人排隊的。今天同一口鍋、同一隻雞、同一雙手,炸出來的是橡皮擦。他知道缺什麼,但他不知道能不能弄出來。太白粉、嫩精——這些東西這個世界連聽都沒聽過。他蹲在推車後面,膝蓋頂著車板,盯著地上一灘油漬發了很長時間的呆。搞不好就完了。這條路可能從根上就是死的。

「不是不行。」張偉把最後一口硬肉嚥下去,嗓子被刮得生疼。他沒馬上接話,嘴裡還殘著那股麵粉的死味,混著涼掉的油腥。他把竹籤在手裡轉了兩圈,扔了。隔了一會兒才說:「缺了一樣東西。」

「什麼東西?」

他知道缺什麼。皮不酥,因為沒有太白粉。肉不嫩,因為沒有嫩精。兩樣東西他一樣都沒有,古代也不會有。

他在腦子裡翻。太白粉的替代品……嫩精的替代品……

他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王老實煮肉灶台旁邊堆的那堆灰。草木灰泡水,就是鹼水。

他以前在雞排店打工,聽老闆隨口提過這麼一句,當時沒當回事,現在卻記得清清楚楚。

等等。草木灰到處都是。灶台旁邊一大堆。劉嬸家的柴火灶、孫油嘴油鋪的灶灰、王老實的煮肉灶……他只需要草木灰、水,和一個夠耐心的倒楣鬼。

他看了看自己那雙沾滿油漬的手。

好吧。就他了。

「明天休市一天。」張偉對趙鐵柱說。

「啊?」

「我需要搗鼓一個東西。你們三個明天不用來。後天——」他頓了頓。「後天開始,雞排會不一樣。」

趙鐵柱看了他半天,最後扛著棍子走了。什麼都沒問。

隔天大清早,天還沒全亮,城東市的人都看到一個奇怪的景象:那個賣雞排的外鄉人蹲在攤位後面的空地上,用幾塊碎磚和黃泥搭了一個小土窯,旁邊擺了三四個陶罐,一個木桶,一把木勺。地上全是灰白色的粉末。

他從各處收來的草木灰裝了滿滿一木桶。孫油嘴油鋪的灶灰、王老實煮肉灶台下面的灰、劉嬸家柴火灶旁邊掃出來的灰——他昨天傍晚挨家挨戶去要的。每家每戶看他來要灰,表情都像看見有人上門討飯,但討的是垃圾。

孫油嘴靠在自家油鋪門框上,抱著胳膊看了一會兒,走過來了。「喲,張家小哥,今兒不賣雞排了?改賣泥巴了?」

張偉頭也不抬,手裡拿木勺攪著陶罐裡的灰水。「孫老闆,你那油鋪的灶灰,我已經收了。再多謝了啊。」

「灶灰?那玩意兒我天天掃出來倒溝裡。」孫油嘴看了他兩秒,噗地笑出來。「你要灰?你要多少?」

「越多越好。」

孫油嘴搖頭,對旁邊賣菜的小販使了個眼色。「你們聽聽——賣雞排的不賣雞排了,改撿垃圾了。」

旁邊幾個人笑了。張偉不搭理,繼續攪。

他攪了小半個時辰,手腕開始發酸。陶罐裡的灰水渾濁得像泥漿,水面上一點變化都沒有。

老闆當年到底說了什麼來著?草木灰泡水就是鹼——他記得這句。但然後呢?泡多久?煮多久?濃了會怎樣、淡了又會怎樣?老闆隨口一句的東西,他現在拿它救一整門生意。

搞不好整條路就是死的。

木勺搭在罐沿上,他看著自己的手。指甲縫裡全是灰。

算了。死路也得走到底才知道。

劉嬸牽著一籠活雞路過,嘴裡嗑著瓜子。「小張啊,你今兒不開張,我那三隻雞可就賣給別人了啊?」

「劉嬸,明兒一早我要三隻,你給我留著。」

「三隻?你前兩天一買就是五隻。怎麼,生意不好了?」

張偉停下手裡的活,抬頭看她。他的眼神很認真。「生意會好的。明天開始會更好。」

劉嬸被這個眼神震了一下。瓜子殼吐掉。「……行吧。三隻。但你得給錢,不能再賒了。」

「一定給。」

劉嬸走開,嘴裡嘟囔:「這小子,有時候正經得嚇人。」

到了中午,張偉把灰水過了三遍粗布,濾掉渣滓,把清液倒進陶罐裡架到土窯上燒。水汽蒸騰,空氣裡飄著一股說不清的灰鹼味,澀澀的,嗆鼻子。圍觀的人從三個變成七八個,又變成十幾個。

王老實端著一碗白水肉路過,停下來看。看了好一會兒,皺起眉頭。「這是在幹嘛?」

孫油嘴湊過來,一臉看戲的表情。「煉丹呢。你看他拿灰泡水,煮。下一步說不定就開始唸咒了。」

王老實搖頭。「不是煉丹。我看著像……洗什麼東西?」

「洗什麼東西洗一上午?你見過洗一上午的?」

王老實張了張嘴,沒反駁上來。「……我又不瘋。我怎麼知道他幹什麼。」

陶罐裡的水越煮越少。底部開始析出一層淺黃白色的結晶。

張偉盯著那層結晶。灰水煮乾,底下的白霜就是鹼。

他刮了一小撮,沾舌尖——苦,澀,舌根整片發麻。他皺著眉吐掉,灌了口水漱嘴。

太烈了。但他沒有只靠舌頭判斷——他是炸雞師傅,舌頭會騙人,油鍋不會。

他從昨晚剩的雞胸上片下指甲蓋大的一小塊,直接抹上粗鹼粉,裹了麵糊,丟進油鍋。

「滋——」聲音沒問題,顏色也對,撈出來跟正常的雞排沒兩樣。

他吹了吹,咬了一口。

外殼是脆的。肉也變軟了。但一嚼——一股肥皂味從肉裡面衝上來,苦得他整張臉擰成一團。他呸地吐掉,連灌了三口水,嘴裡那股滑膩膩的苦還黏在舌根上。

不純。鹼裡頭的雜質沒洗掉,一過油鍋全逼進肉裡了。這東西不能碰肉——連指甲蓋大的一塊都苦成這樣,整片雞排抹上去能吃?

他把油鍋裡那塊殘渣撈出來扔掉,回頭看著陶罐底部還剩的那層粗結晶。

不夠。還得再煮。

他重新兌了水,倒回陶罐裡再煮。等水再次收乾,刮下來的粉比頭一回細了一點。他用手指搓了兩下,散不開。他又沾舌尖——還是苦,苦味淡了那麼一丁點,但舌根仍在發麻。不夠。

第三遍。兌水,煮乾,刮。這回的粉帶著一層柔光,顆粒細得像磨過的豆粉。他用拇指跟食指搓了一下——搓開了,滑的。他沾了一點放舌尖上——微澀,一絲苦味從後面跟上來,但沒有發麻的感覺了。

這回對了。反覆兌水、煮乾、再刮,每煮一遍,刮下來的白粉都比上一遍更細、更柔。

到下午申時,陶罐見了底。他把最後刮下來的一小撮灰白色粉末收進陶碟裡,蓋上粗布。

他看著碟子裡那一小撮白粉,像看著一塊金子。

他蹲了一整天,這會兒站起來,膝蓋一陣發麻,腰酸得直不起來,手也微微在抖。他拍掉膝蓋上的灰,緩了緩才站直,對圍觀的眾人笑了笑。「各位,明天來吃雞排。新的。」

孫油嘴嘴巴快:「改良什麼?加灰嗎?」

張偉只笑不接話。彎腰開始收拾。

人群慢慢散了。孫油嘴邊走邊跟旁邊的人嘀咕:「不瘋的人拿灰煮一整天水?」

王老實走在後面,走得慢。他回頭看了張偉一眼,壓低聲音跟身邊的人說了句——

「瘋不瘋,明天就知道。」

張偉聽見了。他沒回頭。手裡攥著那個裝白粉的陶碟,攥得很緊。

當天晚上,張偉借了劉嬸家後院的灶房。

他把從灰裡提煉出來的白色粉末溶進一碗清水裡,用筷子攪散。水微微發白,有一股淡淡的鹼味。

雞胸肉攤平在砧板上,他用刀背啪啪啪地拍。

他猶豫了一下,拿了兩片雞胸擺進鹼水裡——這碗兌得比白天試味道時濃了不只一倍,他想看看最壞會怎樣。蓋上布,去調麵糊了。

麵糊調好,他回頭揭開布,伸手戳了戳。

揭開布的一瞬間一股肥皂味衝上來——濃了。他馬上知道問題出在哪,伸手戳了戳。手指直接陷進去了。肉的纋維全散了,按下去不彈回來,爛糊糊的一團,像在碗裡泡了一宿的饅頭渣。泡太久。鹼把肉的筋骨全吃掉了。

他把那碗爛肉端起來看了看,倒進泔水桶裡。浪費了兩片好肉,但邊界摸到了——這東西碰肉,不能久泡,不能太濃。

他重新拍了一片雞胸,放進乾淨的碗裡,這回只倒了淺淺一層鹼水,把沙漏拎過來擺在旁邊。

他盯著沙漏。等了大概一盞茶的工夫,手指戳了戳——肉的觸感開始變了,從硬邦邦的纋維感,變得有點彈性,像捏住一塊厚實的棉花。

「這次對了。」

他又拿了一小碗麵粉,往裡面加了一點鹼水,用筷子攪成稀糊。麵糊起了微小的氣泡,顏色微微發黃。

「麵糊裡加了鹼水,一下油鍋就會起小泡,外皮就會膨起來——酥的。」他試了試濃稠度,太稀了,又加了一點麵粉。「跟太白粉一個道理。差不多。」

他把碗蓋上布。

「醃一個時辰。不能多也不能少。」

夜裡的灶房黑漆漆的,只有灶膛裡的餘燼發出暗紅色的光。鹼水微苦的氣味混著夜裡的冷空氣,還有他身上那股怎麼洗都洗不掉的油腥味。

他用手指攪了攪碗裡的肉。又戳了戳。肉的觸感越來越對了——從「橡皮擦預備軍」往「可能有點樣子」的方向移動。

「明天要是還炸成橡皮擦……」他戳了戳肉,手指陷進去又彈回來,軟軟的,跟早上那坨爛渣完全不是一回事。他又戳了一下。「……至少這回不是橡皮擦了。鞋底的話,再說吧。」

沙漏裡的沙子一粒一粒往下漏。

隔天一早,天還沒全亮。

張偉把攤子支起來的時候,孫油嘴就已經搬了個小板凳坐在自家油鋪門口了。旁邊還圍了七八個人——昨天「賣雞排的拿灰煮了一天水」這件事已經傳遍整條街,今天來看熱鬧的比來買雞排的還多。

「來了來了!」孫油嘴拍了一下膝蓋,跟旁邊的人使眼色。「灰大師開張了!」

張偉沒理他。他蹲在攤位後面,把昨晚醃好的雞肉從陶碗裡一片一片取出來。肉片的顏色比昨天淡了一點,表面帶著一層微微的光澤。他用手指按了按——彈回來了。不是橡皮擦的那種硬彈,是軟的、帶韌性的。

有戲。

他架好鐵鍋,倒油,燒火。手懸在鍋面上方感受溫度。等油麵開始冒細紋——

他把雞排裹上鹼水麵糊,拎起來。停了一秒。

手指尖還殘著一層灰水漬,指甲縫裡的白粉沒洗乾淨。他把雞排拎到鍋面上方——指尖那股苦澀的灰鹼味還在。然後丟進油鍋。

「滋——!!!」

聲音不對。

不是上次那種尖銳的、單薄的「滋——」。這次的聲音更厚、更密、更長,油泡炸裂的動靜一個接一個,連成一片,震得人耳膜都在發麻。

人群裡有人倒吸一口氣。「嘶——這聲音……跟上回不一樣。」

一個前天來吃過的老客使勁點頭。「上回的是脆的。這個……這個聽起來更猛。」

隔壁攤位上,王老實手裡的刀停了。剁了三十年白水肉的人,聽過水滾、聽過骨頭裂,沒聽過這個動靜。他手裡還攥著刀柄,整個人愣在那裡。

然後香氣到了。

不是淡淡的、飄過去就散了那種。是整團整團的,像有人把焦了肉、滾了油的味道揉成一坨硬塞過來。前排的人往後退了一步,鼻子卻又跟著味道轉。

劉嬸本來在街那頭賣雞,聞到味道直接拐了過來。「小張!你今天這個怎麼比上回還香?」

王老實已經站著沒動了。他手裡還攥著刀,但眼睛一直盯著那口油鍋。等香氣飄過來的時候,他又不自覺地往前走了兩步。

他瞧了一眼那層殼子,嘴巴動了動。然後別過頭去,刀在砧板上多剁了一下——手裡那碗白水肉涼了他都沒注意。

張偉撈出第一塊雞排。

不一樣了。

金黃色比之前更深更亮。麵衣微微鼓起,表面有細密的小氣泡——像裡頭有什麼東西撐著,把皮頂起來了。油珠在表面滾動,亮得像琥珀。

他沒有急著賣。他拿起刀,把雞排從中間切開。

「咔。」

麵衣碎裂的聲音。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——

外層是一圈金黃的酥殼,大概半指厚。裡面的雞肉是白色的,紋理細膩,切口處滲出細細的汁水,冒著熱氣。硬的殼,軟的肉。

一片安靜。連隔壁叫賣的人都停了。

張偉把切開的半塊遞給最近的一個人。就是前天嫌硬、要求算一文錢的那個漢子。

「大哥,嘗嘗。」

漢子接過來,猶豫了一下。他前天被橡皮擦坑過,有點信不過。但那股香味就在鼻子底下鑽——

他咬了下去。

「咔——」

外殼碎裂的脆響,清晰得像在耳邊折了一根乾樹枝。然後是咀嚼的聲音——不再是前天那種「嗯嗯嗯嗯」的死命嚼,而是輕鬆的、順滑的。牙齒咬碎那層殼子,裡面的肉是軟的,一嚼,汁水就在嘴裡迸開。

漢子停住了。睜大眼睛。

「……這……這不是前天那個東西。」

「是雞排。」張偉的語氣跟介紹天氣一樣平淡。

漢子又咬了一口。這回嚼得很快,眼睛更亮了。「裡面……裡面是軟的!它裡面是軟的!」

他媳婦一把搶過另外半塊,咬了一口。「真的!外面是硬的裡面是軟的!這怎麼做到的?!」

「兩文錢一塊。」張偉說。

隔壁攤位上,王老實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鍋裡的白水肉。肉煮了三十年,裡外都一個顏色,軟爛的一片。他沒再看那邊,但手裡的刀一直沒落下來。

漢子已經在掏錢了。「兩文?兩文太便宜了——給我兩塊!不,三塊!」

錢二在後面喊起來:「兩文一塊!先錢後雞排!排好隊!」

孫老鼠在旁邊遞雞排,手腳快得像在偷東西——以前偷東西的技能現在用在正道上,效率驚人。趙鐵柱站在最右邊,棍子杵在地上,跟門神似的,沒人敢插隊。

張偉一片一片往油鍋裡丟。每丟一片就是一聲「滋——唰啦啦啦啦」,每一聲都像在整條街上釘一根釘子。每一片雞排撈出來都是金黃蓬鬆,跟之前的橡皮擦完全不是同一個物種。

王老實站在自己攤位後面。他本來有幾個客人——前兩天張偉雞排變硬的時候,白水肉短暫回了一波血,有人嫌棄了雞排轉來吃白煮。現在這幾個客人全站起來了,往張偉那邊走。

王老實手裡端著一碗剛盛好的白水肉。湯清清的,肉白白的,沒有蔥花,沒有薑片。

他看著對面那條從張偉攤子排到巷口的隊伍,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的白煮肉。

他咬了一口自己的肉。嚼了兩下。

沉默了。

他沒說酸話。什麼都沒說。就是嚼著自己煮了三十年的白水肉,看著對面那鍋油滋滋響的東西把整條街的人都吸走了。那碗肉的溫度慢慢降下來,油花凝成一顆一顆的白點子,漂在湯面上。

過了好一會兒,他自言自語了一句。聲音很低,低到只有他自己聽得見——

「……怎麼做到的呢。」

中午不到,三隻雞的量全賣光了。比之前任何一天都快。

錢二把最後一塊雞排遞出去之後,雙手撐在推車上喘氣。「操……今天這速度……」

張偉把鍋蓋蓋上。他自己一塊都沒吃。但他看著空空的竹簍和收錢匣裡滿滿的銅板,心裡很穩。

孫油嘴走過來了。他的表情跟早上不一樣了——早上是看戲,現在是一種生意人的精明。他壓低聲音。

「小子。你昨天煮的那個灰……就是這個?」

張偉手裡在收拾鍋鏟,沒看他。「嗯。」

「加了什麼?」

「祖傳秘方。」

孫油嘴盯著他看了兩秒。嘴巴動了動,想說什麼。最後哼了一聲,轉身走了。但走了幾步,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
他記住了。

傍晚收攤。張偉把今天剩下的最後一點白色粉末裝進一個巴掌大的小陶罐,用粗布封口,拿麻繩紮緊。他把陶罐放進攤位下面的木箱裡,從懷裡掏出一把銅鎖——這是他今天早上專門去鐵匠鋪打的,花了五文錢——鎖上了。

鑰匙掛在脖子上,塞進衣領裡。

趙鐵柱在旁邊看著。他嘴巴開了一下,又合上了。什麼都沒問。

張偉拍了拍木箱,低聲對自己說了一句——「明天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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