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調種田,但我種的果子都是極品 · 第 3 章
第三章 越藏越多人知道
林安張著嘴,表情像便秘。
"你是什麼人?"蘇婉清又問了一遍,語氣和第一次一模一樣,沒有加重,也沒有威脅。但每個字都穩穩地擱在那裡,不挪開。
"我——"林安用力嚥了口唾沫,"我就是個種地的。您看,我這身打扮——"
他低頭扯了扯自己那件破到快成漁網的衣裳,又抬起手讓她看指甲縫裡的泥。動作很自然。前世陪客戶喝酒裝孫子的肌肉記憶還在。
師妹從蘇婉清身後探出半個頭,小聲嘀咕:"師姐,他身上一點靈壓都沒有……修為好像真的只有練氣二層。會不會就——就真的是個散修?"
蘇婉清沒有回應。她繞過林安,走到那堆碎泥殼旁邊,蹲了下來。
泥殼碎了一地,金色的果肉汁液滲進了土裡,把泥地染成一小片暖色。她伸出手指,碰了碰地面。
抬起手的時候,指尖上沾著一點微光,像一隻螢火蟲趴在她指腹上,緩緩爬過指紋的溝壑,然後熄滅了。
她站起來,拍掉手指上的泥。
"方才那道光柱。"她說,"你看到的。"
"光柱?"林安眨眨眼,"我剛在屋裡睡覺,被晃醒了,還以為打雷——"
"三級天地異象怎麼可能像打雷——"師妹脫口而出。
"安靜。"蘇婉清說。
師妹閉嘴了。
蘇婉清看著林安。那目光不銳利,不兇狠,但沉得像一盆涼水扣在他頭頂上。林安覺得自己像被X光機掃描,從裡到外都沒有遮擋。
"我宗門主峰有一株四品靈蓮,"蘇婉清的語氣像在念一條不太重要的告示,"常年由四名築基修士輪班看守。每到花期,掌門親自巡視。"
她頓了一下。
"你這裡的靈果,品質不下於六品。"
師妹倒抽一口涼氣,聲音抖了:"六、六品?"
蘇婉清沒理她,目光仍然落在林安臉上。"一位能種出六品靈果的人,住在漏雨的茅屋裡,用溪泥裹果子,說自己種蘿蔔白菜。"
林安擠出一個憨厚的笑:"……運氣好?"
蘇婉清沉默了很久。風從山溝裡灌過來,茅屋屋頂的破洞嗚嗚作響,林安的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,他看起來確實像一個住了兩年茅屋、已經放棄人生的老散修。
"走。"蘇婉清忽然說。
師妹急了,壓低聲音但林安聽得一清二楚:"師姐!就這麼走了?萬一他——"
"他不想讓我們知道的事,現在問不出來。"
蘇婉清轉身,朝丘陵豁口的方向走去,步子不快不慢。師妹跟在後面,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林安一眼,嘴動了動,最後什麼都沒說。
兩道白色身影騰空而起。
林安站在原地,心臟還在打鼓。他的腿有點軟,但死撐著沒坐下。目送兩個白點飛出二十丈遠的時候,他剛想鬆口氣——
蘇婉清偏了一下頭。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穿過風聲落進他耳朵裡:
"我叫蘇婉清。清虛門弟子。這座山在我宗門巡視範圍內。"
她停了一拍。
"我會再來的。"
白影消失在天際。
林安一個人站在茅屋前面,風把他的頭髮吹得像鳥窩。他張著嘴,保持那個姿勢站了大約十秒。
"……完了。"
他癱坐在門檻上,腦子裡嗡嗡的。蘇婉清最後那句話在他腦子裡反覆播放——"我會再來的"——循環了六遍,每播一遍他的臉就白一分。
她會再來。帶著更多的人來。
他在腦子裡飛速盤算。蘇婉清走了一天半天之內大概不會回來——她得回宗門匯報,或者去查他的底細。他還有時間。不多,但有。
當務之急是這些果子。
林安扭頭看了一眼。碎泥殼裡的十幾顆靈果在陽光下亮得刺眼,果香一股一股地往外冒,甜到舌根發麻。剛才蘇婉清碰過的地面還殘留著金色的痕跡,像融化的糖漿滲在土裡。
這些東西不能留。
他剛起這個念頭,系統就響了。
「通知:靈氣波動擴散範圍已由方圓百里更新至方圓三百里。當前感知範圍內修士數量:未知。」
林安從門檻上彈起來。
"什麼?!"
「補充說明:極品靈果採摘後,果實本體靈氣約束力下降。預計靈氣外溢速率將持續增長。當前外溢等級:可感知。預計兩個時辰後達到:可追蹤。」
"你之前怎麼不說!"
「之前靈氣外溢等級為微弱,不觸發通知。」
林安深吸了一口氣,又深吸了一口氣,把罵人的衝動壓下去:"有什麼辦法能讓它們消失?"
「建議方案:食用。消耗靈果以終止外溢。」
"我吃過一個就撐了!剩下這麼多怎麼吃?"他看著那一堆發光的果子,"就沒有別的辦法?"
「補充建議方案:加工後食用。」
"加工?"
「加工方式包括但不限於:醃製、烹煮、釀造、製餌。系統將如實回報加工後的靈氣狀態。」
林安看了看屋裡那口缺了角的陶罐,又看了看灶台上那口鐵鍋。鐵鍋底部凹凸不平,銹跡斑斑,看起來比他的處境還慘。
先醃。
他把靈果切了。菜刀鈍得要命,切果肉的時候刀刃沾上一層金色的汁液,亮晶晶的。他把果塊塞進陶罐,加了鹽,倒了水,蓋上蓋子,還搬了塊石頭壓在上面。
做完之後他退後兩步,等著。
二十息。
陶罐的蓋子動了一下。
"……"
四十息。
蓋子被頂起來了。縫隙裡冒出金色的泡泡。一個接一個,啵、啵、啵地往外鑽,每破一個就釋放出一圈肉眼可見的靈氣漣漪。漣漪在空氣裡擴散,碰到牆壁就消失,碰到林安的臉就讓他鼻尖發燙。
整間茅屋瞬間瀰漫著一股甜到發暈的果香。
"系統。"
「在。」
"它為什麼在冒泡。"
「極品靈醬的靈氣濃度過高,以氣泡形式溢出。當前外溢速率較加工前提升約三倍。」
林安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"你是說,我越加工,它越糟?"
「準確。」
他一把掀開蓋子。金色的泡泡噴了他一臉,溫熱的,帶著一股甜腥氣,像被蜂蜜糊了一臉。他抹了把臉,把陶罐推到一邊,轉身去架鐵鍋。
"不醃了。炒。高溫總能把它揮發掉吧。"
鐵鍋架上灶台。倒油。油是原身存下來的半瓶粗油,顏色渾濁,聞著有股陳味。他把靈果塊扔進鍋裡——
油碰到靈果的一瞬間,鍋裡騰起一道金色的油煙。
不是熱氣。是靈氣被高溫逼出來,帶著油脂一起往上飄,形成一縷金色的煙柱,直直地朝屋頂的破洞衝去。
"……"
林安硬著頭皮翻炒。鏟子翻一下,鍋裡的果肉就亮一下,像在鍋底養了一窩小燈籠。他把菜盛到碗裡,端起來——
碗在發光。
不是碗在發光,是碗裡的菜在發光,光透過碗壁照在他手掌上,溫熱的,像捧著一小塊太陽。
「靈果烹煮進度:已完成。成品等級:極品靈餚。」
「補充:靈氣在高溫下非但未揮發,反而因細胞壁破壞導致釋放速率提升。當前外溢速率較醃製成品再提升約兩倍。」
林安端著那碗發光的菜,站在茅屋中間。陶罐裡金泡還在啵啵地冒,鐵鍋裡殘留的油漬泛著金光,碗裡的菜亮得像一盞燈。
「形象比喻:您現在端著的那碗菜,靈氣強度相當於一枚四品聚靈陣的陣眼。」
林安把碗放下。碗裡的金光晃了晃,像水面波紋。
他蹲下來。抱頭。
"系統。"
「在。」
"我只是想種個菜。"
「您種的是極品靈果。二者存在本質差異。」
屋裡的果香已經濃到讓他微暈。他吸了吸鼻子,感覺像有人把一整桶蜂蜜倒進了他的鼻腔。
「當前靈氣外溢已達嗅覺可感知範圍。預計半個時辰後,方圓三里內均可聞到。」
林安看著陶罐裡的金泡、鍋裡的油漬、碗裡發光的菜。每一樣東西都在往外吐靈氣。醃的不行,炒的更不行。不加工也在漏。
"就沒有一種——"他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種快碎掉的平靜,"能讓它安安靜靜消失的辦法嗎?"
「經檢索,有效方案剩餘一項:餵食生物消化。生物體內代謝可緩慢分解靈氣,降低外溢速率。」
林安的頭從膝蓋裡抬起來。
"餵給活的東西就行?"
「是。」
「補充:僅為降低,非終止。」
"行。"林安站起來,"夠了。能降就行。"
他把生的靈果、陶罐裡的靈醬、碗裡的靈餚,一股腦全堆在一起。碗裡的菜光透過陶罐的金泡,在空氣裡交織成一片暖洋洋的霧。他用破布把這堆東西兜起來,光從布的縫隙裡漏出來,他像端著一盆火爐。
出了茅屋,繞到溪邊。
蘆葦叢裡有動靜。一條瘦得肋骨清晰可見的老黃狗趴在那裡,皮毛打結,眼神渾濁,看起來在這山溝裡野了很久。它聞到了果香,抬起頭,鼻子抽動了幾下。
林安走過去,把破布攤開,東西往地上一擺。
"來。吃。管夠。"
老黃狗猶豫了一下,湊過來嗅了嗅。然後它開始吃。
生的果肉,沾了油的炒菜,帶鹹味的靈醬,全往嘴裡塞。吃得很快,喉嚨裡嗚嗚地響,尾巴夾著,一副怕被人搶的架勢。金色的汁液順著它的嘴角往下淌,滴在地上,泥地被照出一個小小的光點。
「檢測到生物攝入極品靈果。攝入量:全部。」
林安蹲在一旁看著,心裡的石頭往下落了一點:"全部?我說的是剩餘的——算了,都吃了就行。吃了就跟我沒關係了。"
老黃狗吃完了。舔了舔嘴角。打了一個飽嗝。
飽嗝裡帶出一團淡金色的氣體,在空氣中凝了一瞬,像一個小小的光圈,然後散開了。
林安盯著那團氣體。
"……那是什麼?"
「靈氣外排。正常現象。請放心。」
狗閉上了眼睛。身體微微顫抖。
"吃壞肚子了?"林安往它那邊湊了湊。
「檢測到生物靈壓變動。老黃狗,凡獸,靈壓:無。」
林安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三息後。
「老黃狗,靈壓:一階妖獸初期。」
林安的嘴張開了。
五息後。
「老黃狗,靈壓:一階妖獸中期。」
"等一下。"林安站起來了,聲音拔高了半個調,"等一下等一下——"
老黃狗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。溪水微微蕩漾,蘆葦朝它的方向彎下去。天地間的靈氣像被什麼東西吸住了,朝那條瘦狗身上湧去。
「老黃狗,靈壓:一階妖獸巔峰。即將突破。」
"一條狗——"林安後退了兩步,"一條狗要突破了?"
「準確。」
老黃狗的身體不再抖了。它安靜下來,靜得像入定。瘦骨嶙峋的身子肉眼可見地飽滿起來,打結的皮毛變得順滑,一層淡金色的光暈籠住它的全身。它像一盞被點亮的、長了毛的燈籠。
然後它睜開眼。
眼裡的渾濁沒了。瞳孔深處有一圈金色的環紋,在緩緩轉動。
它看了林安一眼。
那不是狗看餵食者的眼神。林安說不上來是什麼,但那個眼神裡有東西——不是動物的本能反應,而是一種沉甸甸的、清醒的認知。像一個修士看恩人的眼神。
金光猛地亮了一下,又收回去。
「突破完成。老黃狗,靈壓:二階妖獸初期。品種更新:靈黃犬。」
林安沒說話。
「補充:二階妖獸靈壓波動可被方圓二十里內修士感知。」
林安還是沒說話。
靈黃犬站起來。甩了甩毛。它繞著林安轉了一圈,然後趴在他腳邊,把下巴擱在他鞋面上,像以前一樣。
不一樣的是,它的身體在發光。透過鞋面,林安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東西滲進腳背。
他低頭看著那條發光的狗,用兩隻手捂住了臉。
"我只是想餵條狗。"
「您餵出了一頭二階妖獸。」
林安不說話了。他就那麼坐在溪邊,捂著臉,腳邊趴著一條發光的狗。溪水在他面前緩緩流過,水面上映著金色的光點,像碎了一地的星星。
他在那裡坐了很久。久到太陽從正午滑到了偏西,山溝裡的光線開始發黃。
靈黃犬翻了個身,把肚皮露出來,尾巴掃了掃地面,掃出幾道金色的弧線。
"你別掃了。"林安的聲音悶悶的,從指縫裡漏出來。
狗尾巴又掃了一下。
四十里外。一道青色的劍光在山脊上空高速移動。
劍上站著一個中年男修。灰袍,面容普通,腰間掛著一枚鐵製令牌。令牌正面刻了一個「巡」字,背面刻著「清虛」二字。他腳下的劍是一柄制式配劍,劍身平實無華,但速度不慢。
他本來不是往這個方向飛的。
一刻鐘前他調轉了方向。因為他感覺到了兩波靈氣波動。
第一波是殘餘的。淡淡的,散得很開,像十里外有人點了一炷很貴的香,餘韻拖得很長。這股波動從中午開始就沒斷過,他一直在追。
第二波是新鮮的。集中的、短促的,靈氣濃度在一瞬間陡然拔高又落下去,像有人在他面前摔碎了一枚靈石。
兩波的方向一樣。
灰袍修士皺了皺眉,加快了速度。劍光貼著雲層下方劃過,在天幕上留下一道細白的痕。
他身後,更遠的地方,還有兩道光也在朝同一個方向移動。
一紅。一白。速度比他更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