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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生之冷宮毒妃 · 第 4 章

藥裡的針

為了讓脈象像那麼回事,沈知微已經三夜沒睡整覺了。

白日裡她照常臨帖、喂魚、見宮人,夜裡等青黛睡熟,才坐到窗邊,就著月光把前世的事一件一件想。想累了便瞇半個時辰,天亮前又淨面梳頭,空腹上妝。第三日清晨,銅鏡裡的人眼下有了一層淡淡的青,唇色也淡了。

「小姐。」青黛端藥進來,看了她好幾眼,「您這幾日……是不是睡不好?奴婢夜裡起來,總見您窗戶透著光。」

「是有些心悸。」沈知微放下筆,「去太醫院遞牌子,請個太醫來請脈。輪值的是誰,便是誰,不必挑。」

輪值的是劉太醫。太醫院的老資歷,前世也替她請過脈——那時她真病了,病了半年,越吃藥越重。如今想來,那半年她喝下的每一碗藥,都配著棲凰宮的香。

劉太醫來得很快。三指搭上她的腕,閉上眼,口中極輕地數著拍子。

「娘娘這脈,細而促,夜裡睡不安穩罷?」

「入睡尚可,半夜總醒。」沈知微攏著袖子,聲音放得淡淡的,「醒了心跳得像擂鼓,要半個時辰才平。」

「醒了之後,可覺得口乾?心口發悶?」

「口乾。還有點噁心,晨起最重。」

噁心兩個字出口,劉太醫執筆的手頓了一頓,一滴墨落回硯裡。他睜眼看了她一下,又垂下去:「娘娘這症狀,有幾日了?」

「半個月了吧。許是天氣轉暖,人不舒坦。」

劉太醫低頭寫方,寫得比平常慢。「老臣先開個安神的方子,七日。若不見好,再換。」

「有勞劉太醫。」

藥方留下,人走。青黛送他到廊下,劉太醫腳步慢了半拍,壓低聲音,狀似閒聊:「娘娘近來……可有焚什麼新香?有些香燥,擾心神。」

青黛愣了一下:「娘娘殿裡的香,早封存了不用。上個月倒收過棲凰宮送的一匣安神香,」

「老臣隨口一問,隨口一問。」劉太醫立刻打斷,提著藥箱走了,走得比來時快。

青黛回來把這話學了一遍,末了說:「小姐,奴婢怎麼覺得,劉太醫像是有話沒說完。」

沈知微看著案上的藥方,沒答。

有話沒說完的人,才好辦。

藥是青黛親自看著煎的,從太醫院領藥、煎藥、裝碗,一路沒離過眼。藥端進內寢,沈知微卻不接,只擺了擺手:「放下,退開些。」

青黛退到三步外,看著自家小姐從髮間取下那支簪頭帶磕痕的舊銀簪,把藥碗裡的藥渣撥出來,一方素帕攤在案上,藥渣攤開,一味一味地對。

她對得很慢。茯苓、酸棗仁、遠志……都是安神方子裡該有的。對到最後一味,銀簪停住了。

合歡皮。方子裡有,藥渣裡也有,份量也對。可這幾片合歡皮的斷口,色澤偏暗,別的是淺褐,它們暗得發沉。她拈起一片,湊近鼻端——一絲苦杏仁的氣,若有若無,混在藥味裡,不細聞聞不出來。

前世,她在冷宮的窗內聽柳月蓉親口說過:毒不在湯裡,在藥性疊加裡。表面是合歡皮,摻了東西的合歡皮,單吃無害——可若日日焚著安神香,再日日喝這個,半年之後便是心疾暴斃,查無實據。她喝了半年,香也焚了半年,果然查無實據,連她自己都當自己是病。

如今香換成了「每旬都送」,藥也按時來了。局,還是那個局。只是這一回,刀遞到她手上,她不接。

「小姐?」青黛見她盯著那片藥渣不動,喚了一聲。

「沒事。」沈知微把藥碗端起來,走到炭盆邊,傾下去。

藥汁澆在紅炭上,「滋」地一聲,白煙竄起來,苦杏仁氣混著炭味直往上冒。

她盯著那縷煙。

前世冷宮的窗外,也有人這樣倒過藥。那時她躺在板上,眼睛只能看見窗紙上晃動的影子,和一縷一縷升起的白煙。她以為那是好心,替她倒掉涼藥。

煙散了,她才發現自己捏著銀簪,指尖捏得發白。

她選出那幾片斷口發暗的合歡皮,用帕子包起,另附一張箋紙,寫了日期、藥房經手人的名字。夜裡,她把這包東西縫進枕頭夾層,針腳刻意縫得粗糙,歪歪斜斜,別人冒充不了她自己的手筆。針腳就是記號,這道理,是周婉儀教她的。

第二帖藥煎上來,青黛捧著,遲疑:「娘娘,這帖……」

「倒了吧。」沈知微說,「倒遠一點,倒在花壇土裡。別倒炭盆。」

「……為什麼?」

「白煙嗆人。」她說,「往後我們宮裡的藥渣,都不進炭盆。」

青黛不懂,但照做了。

七日後,韶華宮傳話去太醫院:娘娘藥後不適加劇,嘔了兩回,請劉太醫復診。

復診設在正殿。殿門半開,青黛守在簾外三步。劉太醫進門時掃了一眼那扇半開的門,腳步頓了頓。

三指搭脈,閉眼,數拍。沈知微數著他的呼吸。三十拍過了,他沒睜眼。四十拍,才睜。

「娘娘這幾日……真吐了?」

「吐了。吐完,指尖發麻。」

劉太醫的手一抖,險些從她腕上滑下來:「娘、娘娘說笑了吧。麻是重症之兆,老臣這方子——」

「劉太醫的方子,本宮信得過。」她截住他,聲音還是溫的,「方子是乾淨的。不乾淨的,是方子出了太醫院、進韶華宮之前,被人換掉的那一味合歡皮。」

劉太醫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退。嘴唇動了動:「娘娘……老臣不明白,」

沈知微從袖中取出那條帕子,在几上攤開一角,露出一片斷口發暗的藥渣,又慢慢合上。「合歡皮斷口發暗,有杏仁苦氣。單吃無妨,配著每旬從棲凰宮送來的安神香一起,日子久了,便是心疾。」她抬眼,「劉太醫方才替我把脈,數到第四十拍才睜眼。您把脈從來只要三十拍。多出來的那十拍,是在想什麼?」

殿裡靜了很久。簾外風過,廊下的鳥撲稜稜飛起来又落下。

劉太醫撲通跪了,額角見汗,聲音壓到最低:「娘娘恕罪。上回老臣隨口問香,實是……實是有人打點過老臣,說棲凰宮娘娘關照婉妃娘娘的藥,要老臣別多看、別多問。老臣以為只是宮裡的規矩,老臣不知道——」

「您知道。」

劉太醫渾身一震。

「您隨口問香的那一刻,您就知道。」沈知微的聲音很輕,「您只是想著,看見的不算看見,就沒看見。」

她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聲音低得只剩他們兩人聽得見:「本宮給您兩條路。一條,現在起身,回去照舊別多看、別多問——等哪一日,這帕子上的東西擺到御前,您就是那個明知藥有問題、還照方抓藥的太醫。另一條,從今日起,您開的每一張方子、經手的每一味藥,原樣抄一份,送到本宮這裡。什麼都不必多說,只要照實記。事成之日,這帕子上,永遠不會有您劉一行的名字。」

劉太醫伏在地上,很久沒有動。終於抬起頭:「娘娘,老臣只問一句。這藥,是打哪兒換的,娘娘心裡,可有數?」

沈知微看著他,忽然笑了一下,笑意沒進眼裡:「劉太醫,您方才那一問香——問出『安神香』三個字的時候,心裡不也有數嗎?」

劉太醫的臉先是一白,再是一青。他張了張口,沒能發出聲音,最後只是重重地、重重地磕下頭去——

磕在青磚上那一聲,比他這輩子說過的任何一句話都響。

簾外傳來青黛輕聲的稟報:「娘娘,棲凰宮來人了,送這一旬的安神香。」

頓了頓,她又低聲補了一句:「今日也怪,宮道上多了兩撥生面孔,來回走了兩趟。」

沈知微望著殿外,理了理袖口。

「請進來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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