← 重生之冷宮毒妃

重生之冷宮毒妃 · 第 10 章

撕下面具

素宴之後第三夜,雪停了,風沒停。

趙德全是亥時到的韶華宮。還是一個人,袖著手,宮燈也不打,就站在廊下的陰影裡。青黛出去倒茶,險些撞上他。

「娘娘,請。」他說,「陛下等著。」

沈知微已經穿戴整齊。這身衣裳,她三日沒有卸過,像在等這一夜。出門前她把那方帕子折了折,收進袖中,帕角那枝舊海棠貼著腕子。

宮道上的雪凍了一層殼,踩上去碎。她走得不快,也不慢。前世她沒有走過這條夜路——前世這個時候,她還在韶華宮裡,每日用一條浸了藥水的帕子敷面,什麼都不知道。

紫宸殿御書房只點了一盞燈,御案上那盞。皇帝坐在燈影裡,看不清臉,只看得見一隻手搭在膝上,指間摩挲著什麼。走近了才看清,是一枚核桃,盤得油亮。

淑妃跪在殿中,背仍是直的,腕上那串佛珠還在。沈知微進殿的時候,撥珠的聲音沒有停。

一顆,一顆,撥得很穩。

「來了。」皇帝的聲音從燈影裡出來,沒有抬頭的意思。「站著聽就行。慎刑司今夜送了東西上來,你認一認。」

趙德全捧著一隻匣子過來,雙手托底,腰微微躬著。沈知微伸手去接,指尖停了半拍,這個捧法,她認得。素秋捧了十幾年的姿勢,如今換了人。

匣子裡是信。黃紙的封,一共十一封,紙角都有不同程度的舊。底下壓著半本冊子,藥帳,三年的。

「棲凰宮佛龕暗格裡的信。」沈知微說,「臣妾沒看過。臣妾只知道有人在雪夜裡開過那個格子。一按,一推。」

殿中,撥珠的聲音快了半拍。

「你怎麼知道開格子的手勢。」皇帝問。不是問句的調子,可他就是在問。

「德嬪看見過,告訴了臣妾。德嬪的供詞,內務府存了檔,筆跡可驗。」她頓了頓,「劉太醫生前按日抄錄的方子,臣妾留了底。抄本是臣妾自己縫進枕頭的,針腳粗糙,一驗便知是臣妾的手。」

她只講這些。講得出處的,講得驗的。至於她為什麼認得那個手勢認得這樣快,為什麼曉得帳裡一定有東西,前世的事,一個字不出她的口。

「素秋在慎刑司交了東西。」皇帝說,「這半本帳,是她交的。每一味經手的藥,誰要的,走哪個宮的門,都有。」

「既是帳,」沈知微說,「請陛下對一筆。臘月初八之後,韶華宮的紅籮炭斷了,內務府的簿子上,批的是誰的名字。」

燈影裡,那枚核桃被輕輕擱在了案上。很輕的一聲磕。之後殿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爆了一下。

「陛下明鑑。」淑妃開口了,跪著,聲音還是溫的,「炭例是內務府按簿子發的,嬪妾如何管得到內務府的筆。要說管得動,」

她抬起頭,看向沈知微。

「婉妃妹妹倒管得動自己的身子。牽機引入體三日,份量極準,太醫是這麼回的。妹妹病得這樣準,連發作都揀在太后祈福的日子、幾百雙眼睛底下。陛下,這樣的手——」

腕上的佛珠,徹底停了。

「——是不是也太準了些。」

這句話殿裡的人都聽得懂。她在說,毒不是別人下的,是沈知微自己喝進去的。下毒的人是她,中毒的人也是她。一個肯拿自己性命鋪路的人,她說出來的每一句證詞,都可疑。

趙德全捧著匣子,站在原地沒動,可他的靴子在金磚上挪了半寸。

沈知微往前走了半步。

「姐姐說得對,臣妾的手是準。」她說,「雪夜裡有人往臣妾枕頭裡塞東西,臣妾沒碰、沒藏、也沒上呈,陛下驗過那張灑金箋的檔,是內務府記著的御用之物,不是臣妾的。穩得住,才等得到今夜這本帳。」

她轉向燈影。

「至於毒發的日子。臣妾若真有本事揀日子,何必揀一個自己喝毒的日子?」

沒有人接話。良久,燈影裡傳來很輕的一聲,像是笑了一下,又像只是呼氣。

「帳,」皇帝說,「接著對。」

趙德全把藥帳翻開,一頁一頁地唸。什麼宮,什麼藥,幾錢,誰的手。唸到其中一行的時候,他的聲音低了半度:

「合歡皮,桐油炒,四兩。」

沈知微看見淑妃的背,塌了一寸。

就一寸。下一瞬她已經直起來了,甚至比先前更直。她慢慢地整了整衣袖,站起身來,像平日宴罷告退那樣,朝御案的方向福了半福。

「陛下。」她說,「嬪妾伺候佛祖二十年。」

然後她袖中滑出一樣東西,很短,反著燈光,直取沈知微的面門。

殿裡的人都沒動,只有沈知微動了。她沒有退。她認得這個人手裡出來的每一樣東西,前世那方浸透藥水的帕子,也是這樣,平平穩穩地、體體面面地遞到她臉上來的。

怕過一次,就再也不敢了。

她側身迎上去,抬臂去格。手腕一涼,不是皮肉,是袖子,匕尖劃開了她的袖口,割破裡面那方帕子的一角。帕子沒有落,被她攥在了掌心。

御案上的茶盞落了地。這是今夜燈影裡傳出來的第一個動作。禁軍破門的腳步聲幾乎同時撞進來,七八雙手把淑妃按在了金磚上。

按倒的時候,她腕上的佛珠繃斷了。珠子散了一地,滾的滾,進了燈影底下。

淑妃趴在地上,一顆一顆去抓。沒有人幫她撿。她的指甲刮著金磚,抓起一顆,又滾走一顆。

然後她忽然笑了。聲音很平,平得不像趴在地上的人。

「娘娘好本事。柳月蓉伺候佛祖二十年,輸給一個死過,」

「拖下去。」

三個字,把後半句砍斷了。斷在那裡,殿裡沒有人問,也沒有人敢問。

沈知微攥著帕子站著。袖中的手指,停了半拍。

死過。

她垂著眼,看慎刑司的人把淑妃從地上架起來。拖經她身側的時候,她俯下身,用只有兩個人之間的音量,輕輕說了一句。

「姐姐安心去吧。佛珠斷了,來世換一串。」

語氣平常得像在遞茶。

淑妃不掙扎了。她回過頭,看著沈知微,看了很久。燈光從側面照過來,照見她臉上什麼都沒有,沒有恨,沒有怕,只有一種想不明白。她想不明白的事,到死也不會有人告訴她了。

殿門開了又合。風捲進來一點雪沫,燈火晃了晃。

「都下去。」皇帝說。

趙德全領著人退了出去,殿門合上。御書房裡只剩一盞燈、一地的佛珠,和兩個人。

「那些珠子,」皇帝的聲音還在燈影裡,「你想留麼。」

「臣妾不要。」沈知微說,「那是姐姐的功德。」

很長的沉默。她聽見他把那枚核桃重新拿了起來。

「下一次,」他說,「別用自己試。」

沈知微跪下去,磕了一個頭。

「臣妾謝恩。臣妾沒有下一次了。」

燈影裡沒有再出聲。她起身,退出去,殿門在身後合上。

宮道上的雪凍得更硬了。她一路走,一路聽自己的腳步聲,一聲,一聲,走到韶華宮門前的台階,停下來。

她攤開掌心。

那方帕子還在,缺了一角,是被匕尖割的。舊海棠剩下大半枝。她看了很久,然後發現,手沒有抖。

從冷宮那一夜到今夜,她這雙手,頭一回這樣穩。

她把帕子攏回袖中,拾級而上。雪落在台階上,沒有聲音。

69 段 · 已備好 58 段
雙擊任一段開始朗讀 · 雙擊朗讀中的段落可暫停

喜歡這部作品?追蹤 Jimmy Lin,新作品發表、新章節上架第一時間通知你。

2 位追蹤者